秋风响,蟹脚痒,里下河簖蟹滋味长。
今年中秋前夕,老家王叔来宁看望上大学的女儿,顺便捎来两筐螃蟹,说是在流动的大河里放养的,喂的全是螺蛳肉,绝对堪比野生簖蟹。我打开一看,个个蟹壳青亮、蟹脐浑圆、双螯强健,肥硕壮实。再仔细一瞧,蟹壳上烙有一排小字:“簖娘河蟹”。这使我心头一愣,如烟往事浮现而来……
王二跛子的簖排在村西头水流平缓的叉河口,河岸矗立着高大雄伟的水车。二跛子是远近闻名的箍桶匠,手巧心细,做的木桶木盆刮刮叫,簖排也放得顶呱呱。无论大船小船、木船水泥船,行过簖排时,划过船底发出的声音均匀流畅,轻柔动听。这声音受到船家的赞许,也打动了经常摇船从此经过的邻村芹姑娘,那是一位水灵俊俏的渔家女。
那年八月十五夜,天空没有一丝浮云,特大特圆特亮的月亮,将银光平铺在一马平川的大地上。成熟待收的水稻,黄澄澄的,依然香色诱人。但是,水车无语,没有了往日那“脚下飞轮旋碧水”、“水车车水水随车”的喧闹。与水车无缘的二跛子,伫立在空荡荡的水车旁,茫然若失地沉吟着烂熟于耳的水车号子:
打鼓要打鼓中央,
唱歌要唱下河腔,
踩车要踩下三拐,
撩姐要撩大姑娘……
芦苇点头簖无痕。意犹未尽,他又掏出短笛,吹奏起“洪湖水,浪打浪……”尽管时而跑调,但音色清脆明亮,毫无遮拦地飘向四方。几首曲调吹完,他正打算忙活时,发现他的小木船旁,不知啥时多了一条带篷的木船。这是一条令他心慌意乱的小渔船,羞怯地窝在乌篷里的船主,正是他心仪已久的芹姑娘。
这之后,人们发现,二跛子的笛声变得激扬而欢快;月色下,水车旁的身影不再孤单,多了一个扎辫子的姑娘;打理簖排、起篓收蟹时,多了一双柔情的帮手。
芹姑娘与拐腿二跛子的恋情在村里传开后,被演绎成“月夜捉蟹得天仙”的故事。二跛子也成了“刘海戏金蟾”神话中人人羡慕的“刘海”一样的人物。第二年的八月十五,芹姑娘的父母终于应允,他俩办了喜酒圆了房。婚后的二跛子,春夏冬季,仍然做他箍桶匠的活,秋风起时则更加勤快地排簖捕蟹。芹姑娘白天踩水车,晚饭过后,与二跛子一同跳上小木船,一阵风便飘到水车和簖边。又过一年,他俩生得健康活泼的胖儿子。芹姑娘成了孩子他娘,从此人们改称她“簖娘”,也不知究竟是谁带的头。
转眼间,那田间水车早已无影无踪,河簖也已淡去。簖娘的孙女也成了大学生,可不知她在品尝簖蟹之鲜美时,是否知味这段久远而醇香的爱情往事?